會飛
  來源:黑龍江日報客戶端  作者:宋烈毅
2019-08-09 16:28:27


偶爾抬頭,我便可以看到一架飛機在蔚藍的天空里拉著一條白色的線。飛機拉著的那一條白色的線其實是它發動機噴出來的氣流,熱的氣流在遇到冷空氣后凝結成白色的水汽。據說,飛機只有在一定的高度范圍內才會出現這種物理現象,才會把它的飛行軌跡通過尾部的白色氣流展現給我們看。由此看來,天空也是分著層次的,在冷冽的空氣層中,一架飛機才會像我們小時候玩的蠟筆船那樣拉出長長的尾跡。蠟筆船使用的是圓珠筆的筆芯油,油污在水面的反向流淌給了它小小的推力,當一個水洼漂滿絢麗的油彩,一只蠟筆船在一個孩子的童年里完成了想象中的遙遠的航行。


demo.jpg


《飛》  布面油畫  70×50cm  方力鈞  2004年作
航行,或者飛翔,這都是人類童年時代的夢想。而飛翔更令人向往。當一架飛機在遙遠的天際拉著一條清晰的白線的時候,我總是心潮澎湃,仿佛坐在駕駛室里的是我,不是別人。我經常仰望著一架飛機在遙遠的天際緩緩游弋,直到它身后的白線漸漸變粗,慢慢擴展,最后消散成淡淡的云。


demo.jpg


《飛》 布面油畫  73×60cm   段建偉
在天空中飛得最高的動物當屬天鵝和大雁,它們碩大無朋的翅膀具備那樣的能力。所以,于鳥類而言,翅膀是非常重要的。麻雀是善于跳躍的留鳥,它的飛翔幾乎是在一種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發生。大多數時候它們在地面上覓食,蹦跳著,有時也在旱水溝里穿行,我有時將它們誤以為老鼠。也許終有一天,它們的翅膀會退化,消遁無形。但我的擔心純屬多余,麻雀們照舊以一種短促的飛翔在我們的居住地周圍擁有著屬于它們自己的不太高的天空。也許天空太高了,對于它們是一種虛無,它們需要的是非常實際的現實高度,屋頂或者一棵樹那樣高就行了。甚至不要天空,它們也能飛得有滋有味。——我在一個寬敞的食堂里所見的就是這樣一群麻雀,它們為了享用我們的殘羹剩飯不顧危險地在食堂里飛躍著,它們在食堂屋頂下的飛也是一種飛,當我們認為它們屋頂那樣高的天空著實有些可笑的時候,我們其實也是無能為力的,即便屋頂那樣高的地方,一個人也無法憑空而起,飛躍到那里。會飛,確實是我們最為羨慕的本領。


demo.jpg


《飛》  油畫   沈漢武
然而,會飛和飛得好、飛得漂亮終究是兩回事。飛得好的東西我在小時候就曾經嘗試制造過,但那也不過是用幾張紙折成的螺旋槳,將紙張折疊成飛機的螺旋槳從陽臺上扔下去,是期盼它在空中旋轉。它是無法上升的東西,在下墜中模擬了飛行,急速地旋轉,每次如花般的旋轉之后照例會一頭栽倒在地面上。玩這樣的東西是累的,撿起來再爬到樓上,它飛一次需要放飛的人爬很多層的樓梯,從樂此不疲到對著天空發呆出神,或許這就是想飛的人必經的成長歷程或者精神上邁入成熟的標志。成熟給人以甜美也帶來痛苦,當一個人將所有童年經歷的事在長大后就像電影回放的時候,他會細細體會其中的種種意味和象征意義。


demo.jpg


《飛》  布面油畫   190×126cm   李貴君   2008年
我和這個城市廣場還沒有建立起深厚的感情,我無數次在這里和人們一起消夏,看露天電視,吹著晚風。它沒有一個場景能給我帶來心靈的震撼。——除了最后一次我來到這個廣場,它的上空突然出現數不清的低飛的蜻蜓,一點兒也不怕人的蜻蜓,就在人們的頭頂上翻飛著,往往是在它們幾乎就要挨著、碰著人們身體的時候又忽然轉身朝另外的方向飛去。飛得如此之低,它們肯定有它們的原因。我分析不出是什么召喚它們聚集到這個廣場的上空作密集地飛行,但這肯定和它們的生存有關,除了生存,動物們很少像人類那樣用游戲來打發時光。但它們看上去就像做著一種神秘而古老的游戲。在我身邊是玩陀螺的老人和必須依靠父母才能小心翼翼地滑行的玩滑板車的孩子,我每次來這里就會看見他們,看見人和玩具的種種關系,即便他們玩得越來越嫻熟,我也不認為他們能夠同玩具渾然一體。我對這個廣場重新認識并產生好感是從這個蜻蜓低飛的傍晚開始的,但這是我最后一次來到這里了。以前,我坐在這個廣場的一角,心里總是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但我并非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心理需求是什么,我日復一日地走進這里似乎是在期待什么,直到我有一天在這個廣場看到了這數不清的低飛的蜻蜓。這個廣場在一場集體的飛行中給我帶來了感動,在傍晚蜻蜓低飛的氛圍中,它確乎變得有些陌生了,同時也豐富起來了。我呆過的那個角落蜻蜓是低飛過的,我呆過的角落現在是值得去回憶的。


demo.jpg


《我如天使般飛翔》   版畫   96.5×68.5cm   魏謙   2013年
大部分夜晚我是在書房里一個人度過的,看書或者寫作,有時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想。這時需要一只飛蟲闖進來,在燈光下和我對視一小會兒。在一個人的房間里飛,這只草蛉的飛翔肯定是不自在的,它在經歷了一番碰撞之后最終在我的桌子上跌落了下來。我不知道復眼的蟲子是如何看待我的,而我覺得它透明的翅膀和小巧翠綠的身子就像一種高級的虛構。我的活動范圍其實是很小的,每天看似在很多街道里穿行,但繞來繞去最終回到了房間里,似乎只有會飛才能改變我的生活模式。這只草蛉誤入我的房間是短暫的迷失,如果它的一生也有旅行,那么在我的房間里也算是一種。而回到廣袤的田野生活應該是一只草蛉最好的命運,我小心翼翼地捏著它的翅膀,打開窗戶將它輕輕扔了出去。我仰望夜空,看見人類的衛星正在一閃一閃地經過,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草蛉也在飛,在尋找草間的路。


(編輯:楊銘  責編:晁元元)

demo.jpg

掃碼關注《天鵝》 共享文字之美

2o选五走势图